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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后回忆自己的死亡经历及其影响 |
打从有记忆时起,我就知道自己有头痛的毛病,进入青春期后更厉害。我甚至曾住院检查,看是否有脑瘤;还接受过心理辅导,因为一名医生认为与精神压力有关。最后,我每天用普萘洛尔(Inderal),头痛发着时还用麦角胺(Cafergot)并每四小时服用一次达尔丰(Darvon)。每次发作,都要持续数周。头痛搞得我惊恐不安,我深信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地方很糟糕并活不过二十岁。当我要过二十岁生日时,我极度沮丧,意识到事情还得继续下去──设计生活──展望未来──成长。就在这里程碑式的生日的八个月后,在网球班期间,当疼痛剧烈地暴发时,我又一次用药救了自己。
我继续对着墙打球,药物使身体麻木。接下来,我只记得自己往宿舍走,这需要花费15到20分钟,但我只记得一小会。我独自上了小山坡,经过校园书店。随后,我记得到了宿舍,当时心里挂念着一篇论文,心想,只要写出题目,文章不久就会被搞定。
这时,我不记得自己是否曾吃了药,还是仅仅有吃药的想法?我试着回忆,但记不起来了。我想自己一定是没吃药,因为疼痛剧烈。于是,我又吃了一份,然后坐在打字机前写论文。以往的经验告诉我,药物起作用还要一会儿,而标题页只要几分钟就打好了。突然,我失去控制,身子扑到在打字机上。我仍然有意识,还能感到偏头痛,只是颈部以下失去知觉,无法动弹。我无助地趴在那里,试着叫喊呼救,但有一位清洁工在室宿外的走廊上用吸尘器,没人能听到我的呼喊。
吸尘器一静下来,我再次呼叫,一位男生听到了,他慎重地进到我的房间,我请他扶我到床上,我告诉他我瘫痪了。他把我从打字机上扶起来,让我坐在椅子上,但我的脸再次扑到在打字机上。他慌了神,不知对我如何是好,只得去喊人帮忙。他带着一位朋友回来,他们一起费力地把我****7;到几尺之外的床上。我一躺到床上,就昏睡过去,而他们就离开了。
在睡着的状态下,我一点也没有痛感;我觉得身体没有任何不适,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这种感觉无法抵御。我不仅感觉不到偏头痛,感觉不到身下的床,甚至也感觉不到身上衣服、头下的枕头。这是何等的放松!同时,我被平安、满足、喜乐、幸福和爱征服,一切都是那么奇妙莫名,虽然我无法向别人精确地描绘这是多么的奇妙,但直到二十年后的今天,我仍然清楚地记得那种感觉。
我的思想也有了变化,我全然地警觉并对这种经验很感兴趣:我的思想一点也不像以前了。我完全明白发生什么事,我知道我死了,但我感觉不到一点点的惧怕、怀疑和不情愿。正当我体验这些经验时,我被舍友春娜(Trina)弄得心烦意乱。她进了宿舍,对"睡"在下铺的我看了一眼,然后往她的上铺爬。我惊奇地发现,她将床铺摇动得如此厉害,而我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痛。我看她拿起她的圣经,翻到诗篇,开始阅读。我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她在读什么,这时,我意识到"我"不再在自己的身体里了。我朝下铺看看,自己躺在那里,又再看看春娜,心想:"她还不知道我死了呢!"这种想法让我觉得很好玩。
我的注意力离开了房间一会儿(时间不再很真切),当时我处在一种平安的状态。也许是在这期间我获得了一些知识,后来我回想起了这些知识,但我不记得有过学习。如果不是看到了远处有闪烁的光,我还不知道自己是处在黑暗中并朝着那光****7;动。
时至今日,每当我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都想到了自己孩提时代与伙伴们一起玩的场景。那是在肯尼亚(Kenya)我的寄宿学校外面的山丘上,我们在长而弯曲的通道中探险,这些通道比我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黑暗,里面看不见,却有不同的声音,并且我知道里面布满了蝙蝠,这些让我惊恐万状。我记得当我看到远处第一束光点时的那种如释负重感,随着光亮的扩大,恐惧烟消云散了。我接近光时的情景与儿时的这些记忆一样,都栩栩如生,但在感觉上却大相径庭,我还经历了超出人类理解和想像的无法言喻的欢悦。
随着光的不断增大并驱散黑暗,我来到了我从未见过的最美丽的地方。几年前,在北爱尔兰的湖区,我惊诧于那里的美景,但同我死后所处的地方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我看到连绵起伏的山峦,溪水潺潺的山谷,青草比富人区里的任何一家院子里的青草都要绿。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我独自行走着,享受着周围的一切美景。
我独自一人,但却没有真正孤单的感觉,我不觉得孤独。当我想着那些美丽的山恋时,我不记得还有其它的人。这时,我看到一个男人正站在一堵低矮的石墙后面。我懂得如此之多,全然没有人类思想的局限。我知道站在墙那边的人要带我去见上帝,我还知道我的经历是基于我的需要,我看到一个我能信赖的人。其它的人也许看到他们所需要的。以前,在我的人类脑海中我只有关于来生的模糊的认识,但当我在那里时,我意识到这个男人是我已经认识的人,我知道我要到哪里去、会发生什么事,我万分喜悦。
他穿着随便,牛仔裤加宽松的短衫。他温和、慈悲,关注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我死的时候,我只是昏厥了。我知道,如果我跨过墙,我能继续下去──我有一个选择,但我和他都清楚,我必须回去。我看着他的脸,说:"不是这时候。"他回答道:"是的,不是这时候。"
虽然我可以用无止境的笔墨来描绘我所学到的和经历到的,但一切都似乎发生在一瞬间。我只是经历了生命后生命的一隙,是的,这的确是意味深长的经历。
就在我知道自己必须回来的时,我觉得自己"砰"地进入了身体,这是一个猛烈、疼痛并且恐惧的时刻。事情过去多年了,每次我想到这个时刻,我都会哭。我不敢相信我选择了返回,难道是我忘记了疼痛、压力、恐惧和人类的局限吗?(是的!)我怎能离开我进入的平安、充满了爱和喜乐的美地呢?我知道我能越过那墙的,我能过去的,回来是多蠢呀!
我一边后悔回来,一边又被脑子里对死亡的恐惧所吞没。我知道我曾死了,这让我恐惧,即使我对生命后的生命有着清楚的回忆。我被已有的恐惧撕扯着,当时,我似乎不能很好地处理刚才的经历。
当我的舍友从上铺爬下来时,我被床的晃动和剧烈的疼痛弄"醒"了。我记得当她爬上去时,我一点痛楚也没有。我张开嘴,试着向她解释所发生的事,她的第一反应是无法相信。我告诉她,就在我"睡"在下铺的时候,她在读圣经,并指出是读哪一部分,她目瞪口呆,不再跟我谈了,而是出去找人帮忙。
负责我们这一楼层的宿舍管理员进来了。她不是很亲近的朋友,但我尊敬她。她听着并试图理解我的话。我求她不要让我睡着,如果还有机会选择的话,我不会回来了。她最后还是离开了,我也睡着了,但这次没有死。
我从来没有听过任何人有过类似的经历,我觉得孤独和迷惑。我很快就不愿意谈论我的经历,因为其它人的反应是如此的消极和伤害。但我开始认识到我的经历已经告诉我许许多多。当我想到自己失去痛感并得到难以置信的平安时,惯有的对死亡的恐惧就会消失并再也没有回来了。我知道等候我的是什么,我渴望再次到那里。我非常清楚地知道我回来有一个原因,虽然不清楚具体的目是什么,但在我回来前我确实知道并完全地理解它。我明白我要释放那些记忆。我从对生命后生命的一瞥中得到的最好的礼物是,当一位朋友或亲人去世时,我会得到安慰。我的悲伤是真实的──那种失落感,但我知道他们已经得着释放并充满了喜乐。
即使我很少谈及我的死亡,但我试着及时谈及自己从那些经验中所学到的。有些知识超越了我的回忆,但所有的这一切犹如水晶般的清澈。最大的障碍是当我告诉别人这一切时,无法言表。即使我写下了这些,但仍然痛苦地意识到未能很恰如其分地描述发生了什么、我的感觉怎样、我学到了什么。
我的宗教观改变最大。我生长在一个基督徒的家庭,十岁的时候决志信耶稣。我的父母在东非宣教。虽然有时我觉得与上帝有点距离或者有点叛逆从小就被教导的道德准则,但我仍然认为自己是个基督徒。我相信圣经是神的话语,决志跟随耶稣将会使我们从永恒的地狱中被拯救出来。有时,我也会对不同宗教的议题、不同的神学问题及救恩的概念产生疑虑。在我死亡的期间,我撇见了这样的认识:带领我去的路不仅超越了我先前的信仰,而且在许多方面使以前的信仰中的许多东西无效。由于有了这样的认识,我有时会忽略从儿时开始就学习和墨守的信仰上的一些东西;有时,我会流露出这样的信念,那就是,我知道原本是要去人性化而非神性化。对我而言,贯彻落实我所学到的一直都不容易。
结果之一就是,我对不同于自己的信仰大大开放,因为我知道人类的思想是多么局限。我知道上帝会根据我们的所需和所信来让我们认识他。上帝自己以耶稣的样式,尽力让他的虔诚的跟随者了解他。在耶稣被钉死的前夜,他的受挫是明显的,因为他知道他们不明白而他的时候要到了。耶稣的人性限制着他,而我们的人性亦限制了圣灵的作为。
圣经是上帝的启示,由人写也是供人读的。圣经意义深远,但因着使用文字而有局限性。圣经帮助我们明白超越我们理解的那些方面。上帝的爱是无条件的,是我们不配、不该领受的,它超越了我们的理解。我们在此生经历的喜悦、平安、快乐、满足和爱只是来生的影子。救恩的概念是我们试图领会什么已经是我们的东西。我们理解的救恩,我们为此争辩很多,没有反映上帝的本体。我不再试着寻求真理,因为我知道,时候到了,大家都会明白真理是如何结合在一起的。
教会(信仰)是我们已经做的试着去理解那些超越我们理解力的事──限制无限──去控制不能控制的东西。宗教是我们无力领会灵性的成果。是的,它喂养我们,帮助我们成长去接近上帝,是我们的生命线,它帮助我们去理解。它也会带给我们疼痛、分离和混乱。
我不再为信仰辩护,也不试图去证明我的经历的正确性;我试着不让教会的清规诫律干涉我已有的理解。我只是试着尽我所能地与上帝相联。
在经历死亡后,我的态度上的转变是耗去多年的时间才形成。我一直记得去一体化地反映我所学到的东西。开始,我因着这经历而孤独。我有这奇妙的旅程,各种各样的知识和理解,但无法恰当地表达出来(现在仍然是个难题),无法被人倾听或理解,因此,我试着去抑制一切。后来,我的一位朋友,也是社会学教授,他告诉我关于库柏勒-罗丝(Kubler-Ross)的一本书。那书实在是一个"脑壳鼓风机",让我在许多的感觉上如释重负,原来我一点也不孤独啊,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经历与他人的是如此的相似。我希望了解更多,所以我参加了一个"死亡与垂死"的课程,心想,也许在这里可以安全地敞开心屝。多年前,我曾写下我的濒死经历,但我的指导老师却认为那只不过是吸毒过量后的幻想。
后来我有了一些朋友,这些朋友知道我是诚实的、直得信赖的,我和我的故事是可信的,他们鼓励我多讲些,去阅读其它关于濒死经历的书,并结合我所明白的,从而让自己的生命更完满。
有时候,当我在生活中经历无法抵御的艰难困苦时,我曾求上帝将我收回到他那里;我曾求死,希望再次有机会得到那奇妙莫名的经历。我也曾诘问过,为何我有机会知道生命后的生命是怎样的?因为结果之一就是活下去的功课。但我知道并理解了无条件的爱是什么样的,经历了如此的满足,记得如此的美和平安,这意味着我有机会将这些带进我现世的生活,也许,还会帮助其他人去理解──我不必坐等死亡。我拥有的这些回忆能帮助我丰富此生的生命。
自从我尝到生命后生命的二十多年来,变化巨大。我不能肯定哪些是那次经历所引起,哪些只是简单的由于成长和成熟而形成的。我相信,虽然我用半生的时间来抑制我的死亡经历,但不可否认的,我被影响了。以下是我在死亡经历前后的几点比较:
1.(前)我是宗教化的并有许多问题;(后)我更加灵性化并有许多答案。
2.(前)恐惧死亡;(后)对死亡的过程感到安慰,知道死亡带来自由、安慰、喜乐。
3.(前)偏头痛控制了我的生活,我依靠药物;(后)我控制了偶尔的偏头痛。只用羟苯基乙酰胺(tylenol)。
4.(前)在痛苦的自我概念中挣扎;(后)我变得有创造性、独立,对自己的成功感到非常自豪。
5.(前)与家庭成员和一些朋友有着许多破碎的关系;(后)很开心有许多好朋友并与父母有良好的关系。
6.(前)"我是谁?"这个问题与选择职业密切联系在一起;(后)"我是谁?"紧密的与上帝、家庭和朋友们联系在一起。
7.(前)我需要明晰自己的目的和方向,这样能获得目标意识;(后)我有目标意识,不必知道自己要去实现什么。
8.(前)与生活中的压力相抗争;(后)生活中有很多事要做。仍然有生活上的压力,但能更好地处理。
几年前,一位朋友问我:"如果你有机会再次选择,你会跨过那堵墙吗?"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绝对是。"她说:"你会离你现在所有的一切而去?""是的,我会的。"我说。这不是说我想离开我的丈夫、孩子、父母和我的朋友们,而是我已经实实在在地感激那赐予我的机会。合宜的时候,那无法抵御的平安感将在那里等我。